Drawing Dead – 第1章

山姆·休斯顿冒着倾盆大雨离开伦敦。不到三个小时后，他就降落在巴塞罗那，机舱外阴影里的气温已经是 28 度。沿着舷梯慢慢走下飞机时，休斯顿看着前方那些大步走向坚实地面的旅客。大多数人身上还穿着适合英格兰灰暗天空的衣服。他们抱着厚重的毛衣，或穿着立起领子的厚外套，抵御刚刚离开的那场雨。山姆穿着褪色的棕褐色皮凉鞋、天蓝色 T 恤和墨镜。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笑了，仿佛连灵魂都被温暖了。

靠打扑克谋生的人，会学着先制定计划，再根据情况随时调整。这是生存下来的唯一办法，而他已经做了太久，早已像呼吸一样自然。飞机上的其他人都在行李转盘前等托运行李，山姆却直接往外走。他出门只带了一个小黑色随身行李箱，飞行时就放在头顶行李架里。它最多只够装三天的东西。理想情况下，他希望两天内就能回家。这不是度假，这是工作。

他拦下排头的第一辆出租车，钻进去，关上车门。巴塞罗那是他最喜欢的城市之一，所以他把耳机留在包里，把墨镜别在 T 恤领口的 V 字口上，向后一靠，心满意足地看着世界从窗外掠过。

“Le Meridien，谢谢，”山姆对司机说。他放松肌肉，把腿伸直。身高超过六英尺的他，在飞机上没多久就觉得需要把四肢舒展开来。他想到自己以高额桌扑克为生、追逐那些经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的局，这种生活的反讽，不禁笑了出来。对某些人来说，这完全说不通。有时整整一天都过去了，变化的牌面只是他意识到时间流逝的唯一提醒。他活在一个与现实隔绝的真空里，一个没人能戳破的泡泡。事情并不总是这样，但他如今的生活就是如此 – 每次出门，都站在六位数赢利或亏损的边缘。

山姆正沉浸在思绪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屏幕显示是“Sophie”来电。他真的该把她的显示名改一改。

“你到了吧？”她说。背景里传来伦敦地铁站台那种沉闷的咚咚声和含糊不清的广播提示。

“刚到，Twigs。说实话，我有点累。”

因为索菲那双长得夸张的腿，他一直叫她“Twigs”。从伦敦大学时代起，这对最好的朋友之间就有了上千个这样的内部玩笑；山姆经常开玩笑说她和蜘蛛有亲戚关系。

“这倒不奇怪。昨晚那场送别会可太猛了。你知道我今天得上班吧？”

“我只能道歉。出门在外总是很难受。我只是想发泄一下。”

“山姆，你一个月旅行三次。昨晚你把我都喝倒了。我觉得我现在尿出来的都是 80 度伏特加。”

“喝烈酒就是这样。还是红酒更靠谱。”

“照你那种喝法可不是。今天早上我把瓶子拿出去回收，听起来像是在搞什么环保抗议。”

“别让我已经开始想念伦敦了。还有你，当然了，Twigs。”

“你这次回来，Hunter 会杀了你的。他已经发誓一周不喝酒了。”

山姆笑了。“一周？告诉他我回来那天轮到他请客……不管输赢。”

“最好你能赢。我们酒都喝完了。”

两人挂断电话后，山姆靠回座椅里。对他来说，有这样一群会在他抵达时确认他平安、在他离开时想念他、并期待他回来的朋友，意义重大。他在美国没有家人，朋友就是他的家人。

他以前曾带着 Twiggy 和她的未婚夫 Hunter 一起出过几次差。结果总是不对；最后总会变成度假，而且还是代价昂贵的那种，因为当他的注意力被朋友而不是牌局分散时，他从来赢不了钱。想赢，他就必须一个人来。只有他和牌的时候，局面才会按他的方式发展。只要有外部因素介入，他就只会输。

山姆赢得比输得多，但这并不是说他到场、赢钱、然后回家这么简单。他很久以前就明白，扑克不是这么玩的。这是一个差之毫厘的游戏，必须尽可能榨取每一点优势。正如那句老话所说，想轻松赚钱，就得走最难的路。

一路上，熟悉的景象在眼前渐渐模糊成一片。他来巴塞罗那大概有十几次，也可能更多。每次，不管牌桌上的结果如何，他都玩得很开心。出租车停在拉姆拉大道，那里是巴塞罗那这座多元文化城市喧闹的市中心，眼前扑面而来的是其他地方见不到的繁华景象和声音。楼宇之间、后街小巷里，公寓楼林立，墙面上到处是涂鸦，像一间城市艺术商店。每扇窗户都晾着衣服，连从窗框垂下来的洗衣物都构成了这座城市狂放而充满表达欲的背景；这座城不但从不睡觉，看起来还像是永远在跳舞。

山姆照例给了小费，从司机那里拿了一张名片，方便自己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再叫车。名片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他把名片塞进口袋右边，紧挨着钱包。

回到灿烂的阳光下后，山姆戴上墨镜，在集市广场附近散了会儿步。他在街角一家知道会进一些外国糖果的超市里买了新鲜水果、瓶装水和巧克力。还有一块 Hershey 巧克力和 Reese’s Pieces，那是纽约的象征，那座他出生的城市，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把它当成家了。

他回到阳光照耀的街道上，驻足观看街头艺人表演。那些常驻艺人，比如金色雕像人，会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任由孩子们想尽办法逗他笑，总是很有意思。另一位表演者在独轮车上把一个完美的旋转做得行云流水，镶满珠宝的服装让围观者目不转睛，即便在巴塞罗那也格外耀眼。还有一位艺术家，是个手持木杖的男人，仿佛坐在半空中，悬浮在一张地毯上方。这是个很棒的把戏，但休斯顿以前见过，他知道其中的门道。那把戏的魔力对他来说已经消失了，就像他发现圣诞老人真相时一样。

他带着明确的目的走向酒店，办理入住。

山姆把包扔在顶层套房的床上。他已经通知前台，晚上 10 点需要叫醒服务。

此时还是下午早些时候，但山姆可以随叫随睡。为了保存精力 – 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 这是他成功的关键技能之一。他住的房间和他一贯住的一样。那间大套房配有特大号床，铺着埃及棉床单。厚实的地毯通向四面墙上品味高雅、受高迪启发的艺术作品。山姆非常喜欢高迪。如果他不是刚落地不久就要开打，也许会去看看高迪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 圣家堂。那是一座巨大而华丽的实体建筑，自诩为世界上最大的未完工教堂，耗时超过 140 年，至今仍未完工。它几乎占据了这位艺术家生命的最后几年，直到他开始参与建造后仅 11 年，就被一辆电车撞倒。高迪最终被安葬在自己的杰作之中。有些人会觉得这很阴森，甚至不合口味，但在山姆看来，这很鼓舞人心 – 艺术家成为自己遗产的一部分，将永远活在自己的巅峰之作里。

山姆心不在焉地吃着水果，喝了些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那个色彩、声音和混乱交织的活力广场。相比许多其他城市，他更爱巴塞罗那，正是因为它的随机性。它两天之内都不会是同一个样子，就像一张扑克桌。

山姆回到床边躺下，既疲惫又亢奋。桌上至少会有几百万欧元等着他去赢，而他只认识其中三位玩家：Antonio、Sofia 和 Carlos。Antonio 是组织者。他有点放纵不羁，也相当难以预测，但他名气不小，而且是牌桌上的老手。第二位是 Sofia，一位保加利亚女继承人，也是休闲玩家。她既有天赋又有财力，完全可以把所有时间都投入扑克，从而赚到数百万。要不是注意力不够集中，她本来可以做到。山姆认识的第三位玩家是 Carlos。一个年轻的西班牙小伙，最近开始出现在山姆参加的几场私人局里。他进攻性极强，体格壮实，而且精力过人。至于另一位玩家，则是个谜。如果山姆不能在对方拆穿自己之前先解开谜团，他就会损失很多钱。而这正是游戏的刺激之处。

只有一个问题。山姆还不知道，但他的扑克局即将变成一个犯罪现场。

第 2 章

作者简介：Paul Seaton 从事扑克写作超过 10 年，采访过许多扑克史上最优秀的玩家，例如 Daniel Negreanu、Johnny Chan 和 Phil Hellmuth。多年来，Paul 曾在拉斯维加斯的世界扑克大赛和欧洲扑克巡回赛等赛事现场进行报道。他也曾为其他扑克品牌担任媒体主管，并在 BLUFF 杂志担任编辑。

这是一部虚构作品。任何与真实人物，无论在世或已故，或真实事件的相似之处，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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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ed by Maury Orton and Shawn A.